冰糖葫芦

头像@塵蒲

佛系话痨,怂而可爱

啊……


ABO不就是个设定嘛,咋就要遭人唾弃成为毒瘤了?

而且我打了那么大的预警,自己进来找事怪谁啊。


不喜欢的就自己产粮自己看,不产白嫖还瞎蹦跶这是膈应谁呢。


我吧,入坑不久,文笔糟心,但是直到现在为玉碧发的电少说也30w字开外了,除了开着玩儿的打赏,挤的都是自己的时间,没指着靠这个挣钱。跟我关系好的太太我还一天到晚想尽办法给人往怀里塞文,我牛逼死了,叉腰。



我,一个八十线写手,喜欢ABO,喜欢传统AO配对,喜欢标记和生子这种很有仪式感的设定,我写文,要么为了我自己,要么为了我喜欢的人,能让我改变的一个是钱,一个是让我喜欢你,或者让我佩服你。要么给我打个万儿八千的,走支付宝,lof扣款来着,您是金主我跪滑递茶要打要骂绝不还口,您说写东我绝不写西;要么就多找我唠唠嗑,不信去问问老跟我唠嗑的亲友,我的脑洞都是当睡前故事给她们撒的,要么您也是为cp产过粮的太太,让我自惭形秽觉得侮辱风圈的那种水平,出于对前辈的尊重,我绝对恭恭敬敬和您沟通向您请教。


我不生气,只是奇怪,居然还真有白嫖嫖出优越感的了?

【玉碧】漫漫有期

#预警#

1w5一发完雷文预警。

破镜重圆设定,花好月圆的完整版

各种雷,一个缓慢的复键,换了一下自己的写作格式和写作风格。

OOC算我的,雷算我的。

有一点下药普雷情节在里面。各种狗血玛丽苏,熟悉的我的风格。

 

以下正文,食用愉快↓

 

(1)

 

张楚岚盯着头顶上那个花里胡哨的顶灯,自我放空了好一会儿才从半梦半醒的宿醉状态中悠悠转醒。房间被挤过窗帘的阳光晕成了浓墨重彩的紫色,悬在带着浮雕花纹的壁纸上。他习惯性的朝着床头柜的方向伸出手——挺意外的是,他的手机居然就在那里。

 

十二点二十四分。

 

好吧。张楚岚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用手肘架着把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转了两圈,斟酌来斟酌去最终还是决定打给徐四比较稳妥。电话那边响了三声便被立马接通,徐四带着哑气的烟嗓将语气中那点不耐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水准。财年总结的时候总是要比往常更忙一些,张楚岚也不觉得有什么刺耳的。他握着手机打了两声哈哈,死皮赖脸的朝着电话那头恭维道:“是哈是哈,四哥辛苦。”

 

“你小子昨天喝的连爹娘都认不出来了,简直丢尽了公司的脸。”

 

“是是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捕捉到徐四尾音里那一点笑意,张楚岚顺着杆子便往上爬的欢实:“总之单子还是谈下来了吧?四哥您行行好,年底这一波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放我一天半天的假呗。”

 

“滚吧你。”徐四隔着听筒啐了一口,末了却还是道了一声:“后天滚回来上班。”

 

一定的,张楚岚喜笑颜开的拍起了马屁,您是我见过最体恤下属的领导了。

 

两人又一来一回的假惺惺寒暄了几句,刚想挂电话时,徐四那声突然提高嗓门的“等等”差点把张楚岚吓得直接甩飞手机。

 

“你记得回头跟张经理发短信说声谢谢啊。”

 

“这点小事还用您提……”

 

张楚岚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忙音却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徐四的风格向来是这样,这几年早就习惯了,张楚岚倒也不觉得恼。只是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到无比陌生的装潢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操,他认识的姓张的经理少说也得十个开外的往上数了,感谢谁啊???谢什么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昨天喝得跟个死人一样的他到底是被哪个好心人捡回来的啊?!!

 

(2)

 

【匿名提问】

如果你宿醉醒来,发现你躺在前男友的床上,穿着前男友的睡衣,捧着前男友的茶杯,吃着前男友递过来的解酒药的时候,说些什么比较能缓解现在尴尬到爆炸的气氛?

 

【匿名回答】

屁股疼吗?

 

(3)

 

张楚岚曾经回想过无数个和张灵玉再见的场景。

 

他们也算是半个同行,圈子近,地域也隔得不远。从他收到哪都通新一财年的任务指标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过,自己和张灵玉再有交集总是早晚的事——那又怎样?他不在乎。

 

无非就是点个头,握个手,笑一笑,一个饭桌上相互劝菜拼酒,然后签下合同,各回各家罢了。他们在一起两年,分开两年,正负相抵的时间里,他脑海中所有关乎暧昧的记忆只剩下了表白那天圣诞树下相拥接吻的模糊剪影。

 

想什么呢?

 

他晃了晃脑袋,那些已经失了温度的记忆便随着动作被一起晃了出去。张楚岚用手指节狠狠按压着自己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的太阳穴,妄图能借此缓解一点宿醉给大脑带来的巨大压力来。

 

“你有点发烧。”

 

正想着,一个清清冽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碗铺着肉松的白粥轻轻的落在他面前的大理石餐桌上,碗壁覆着一只手,骨节分明,白而修长。手腕上解了扣子,硬挺的袖口松松垮垮的往上挽了几圈,突出的腕骨暴露在温度正好的空气里——张楚岚的视线顺着那人手腕上隐隐现出的青色血管向上攀过去:他落进一双沉沉的眼睛里,温柔的水晕中,有熟悉的星光在闪烁。

心脏一下子向下砸过去,坠在肺腑之上,激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嚣张的放声叫喊,一时间脑海中有万钧巨轮呼啸驶过。大浪打来,碎片随着洋流飘进稳而安然的湖泊里,那湖是蓝色的,他的尸骨卡着灵魂沉在动荡的阳光里,秀美的鱼虾亲吻掉表面的浮灰,一层骨头剥去了,那里面竟然现出另一层血淋淋的皮肉来。

 

“谢谢。”张楚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无波澜不说,他甚至还颇为礼貌的把嘴角勾起了一个客套的弧度。

 

“四哥让我好好谢谢师叔。”张楚岚一边冲他笑,一边继续徐徐缓缓的继续道:“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过,就怕到时候会引起什么误会。要不我们先把称呼接个头吧:听说师叔现在已经是经理了?那要不这样,到时候在人前,我就管您就叫张经理得了。”

 

张楚岚在北京干了两年,话里话外都被弯弯绕绕的胡同拧上了点上扬的京腔。张灵玉从一边的桶里取了筷子给他横到面前,粥很稠,是砂锅慢火一点点熬出来的,中药的苦味浅浅淡淡,和肉松的咸香一起被热气蒸了上来。

 

雾气里,张灵玉也没看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往前襟收了收,“好”,他轻轻的说。

 

“那我叫你什么?”这回换张灵玉问。他的视线着实是往张楚岚的方向扫了,只是那人正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米汤,半长不短的头发虚虚的穿过后颈挂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挡了一张脸,又挡了半截碗,有几根点在碗檐上。张灵玉的胳膊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张楚岚什么都没看见,倒也没有生发出什么尴尬的气氛。

 

“随王总叫就行。”张楚岚含着筷子尖尖,声音含含糊糊的倒显得有点稚气,“平时您随意,人前就小张吧,还自然。”

 

“好。”

 

张灵玉话音刚落,却被一声巨响震的心头一跳——转头一看,原先端在张楚岚手里的骨瓷粥碗横在桌上,被肉松染了色的米粥在大理石桌面上越晕越开,滴滴答答的落了些在雪白的瓷砖上。张楚岚的半个手掌都挂上了粘稠的米汤,他怔怔的愣在那里,眼神失了焦。苍白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薄红,柔软的一层,紧紧的包裹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克制的堤坝被感情给冲的决堤,一声下意识的“楚岚”脱口而出,张灵玉慌慌张张的冲过去,把对方被烫的微红的,黏糊糊的手指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眩晕感来的太过突然,张楚岚回过神的时候,大脑中自然而生的压迫感不知道在瞬间生发出了多少倍的痛意。泪腺被高温肆意蹂躏着,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有个人正俯身半蹲在他面前,握着纸巾一点一点轻柔的擦拭着两人指间的粘稠的粥液。

 

他真的什么场景都想过了,张楚岚吸了吸鼻子,眼皮禁不住阖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带出一串水珠子来,街上,饭店里,KTV昏暗闷热的包厢……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开场和微笑。他想过张灵玉的脸,想过张灵玉淡而平和的语气,他想过张灵玉总是冰冰凉凉的皮肤,想过他们再一次握手的时候,指根那种来自金属环的晦涩触感。

 

他是个好恋人。蒸腾而上的体温下,张楚岚没来由的天马行空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一定,一定。

 

他真的什么场景都想过了。

 

冰冰凉凉的额头靠上他的的那一瞬间,张楚岚的思绪从九霄云外被一丝清明给拉了回来。

 

可是,这样的情况——

 

这样的混乱,这样的亲昵,这样的熟悉,又这样的陌生。

 

他真的从来,从来都不敢去想上那么一次啊。

 

(4)

张楚岚发起了高烧。

 

他刚刚又抱着马桶吐了一次,完事的时候胃连着腿一起抽搐着痉挛,虚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张灵玉从一边给他递杯子漱口,张楚岚摸了摸红彤彤的眼眶看着他,气若游丝的问道:“谁的?”

 

“我的,放心。”

 

张灵玉和他并排蹲在略显狭窄的洗手间里,手掌顺着脊背的方向轻轻柔柔的给他顺着气,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哄小孩儿似的。张楚岚没去接他手里的杯子,他扭过头咳了两下,肺连带着喉口都泛出一种带着血气的酸苦。

 

“有一次性的吗?”张楚岚嗓音细细的问,“脏。”

 

感受到后背的手似乎是顿了那么一会儿,他才又后知后觉的扒着马桶解释道:“我刚吐过。”

 

张灵玉好看的眉尖微微蹙了蹙,那张俊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无比复杂。他搂着张楚岚的腰把两人的身体一起顺势带了起来。那人绵趴趴的倒在他身上,脚趾甲都是软的,却偏偏要拼命用一口气挤出些筋骨来撑开两人之间近乎为负的距离。

 

“家里没有纸杯。”张灵玉打开龙头,“哗哗”的水流浸湿了柔软的帕面,手指在下面撑着一点点拭在张楚岚沾着秽物的嘴角上。“要是不愿意的话,直接这样漱漱口吧,待会赶紧回去睡,下午我带你去把今天的点滴打了。”

 

张楚岚泪汪汪的红着眼睛瞟了他一眼,乖乖的低下头开始掬水漱口。柔软的长发浸了一层喝过冲剂后发出来的汗,被团成一个小揪乱糟糟的绑在后脑上。

 

操。

 

张楚岚捂着疼的翻江倒海油盐不进的胃,连蹦出一句客套话的力气都匀不出来。身体总是最磨人的,他也不矫情,便任由张灵玉把自己扛到他的房间里,掀开被子老老实实的窝了进去。

 

张灵玉把床头的杯子给他递过来,上面支着根吸管,张楚岚偏头就着张灵玉的手喝了两口。水里带着甜味,嘴里的酸苦被这种柔和的香气给压下去了不少。

 

“还犯胃炎?”床边搅着药的人问。

 

张楚岚点了点头。毕竟除了在一起的两年里,往前他们还有不少年岁都掺杂着属于彼此的影子,瞒也瞒不住的。再说他也没有瞒的必要,无非就是谈过一段而已,又不是从此就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说谎倒还显出一种心虚的刻意来。

 

汤匙和碗壁砰出“叮叮”的轻响,张灵玉安安静静的转着手腕,眉眼低垂,沉静美好的就像一副柔和的油画。他端起碗就着檐壁小小的抿了一口,张楚岚看在眼里,他吸了吸鼻子,识趣的把嘴闭的严严实实。

 

他太好猜了。张楚岚想。

 

果然,没等多久,张灵玉就忍不住又开了口,清冽平和的声线压着点除了张楚岚,谁都分辨不出来的颤抖,憧憬又畏惧,期待而压抑。

 

“要不要这两天就住我这儿?”

 

“谢谢师叔。”张楚岚一笑又挤出来一些被高烧蒸出来的生理泪水,哒哒的往枕头上掉,恼人的不行。

 

“我后天就得去上班了,让别人看见不太好。”他又说,“您放心,今晚我就可以回去了,您也注意休息。”

 

“我家……有人会照顾我的。”

 

 

(5)

 

分手那天,张楚岚一个人拎着半人高的箱子去过安检,扔掉了四包原先准备一起带过去当调料的辣椒酱才最终成功在限重范围内办了托运。小机场本来人就不多,国际航班这里更是萧条了,连个能逛的专柜都没有,放眼望去卖的都是成箱的土特产。炽烈的阳光被挡在厚重的玻璃外,张楚岚给自己买了只冰棍,他坐在空空荡荡的等候区里,内心毫无波澜,既无大悲,那更谈不上有什么开心的地方了。

 

口袋里的震了个天昏地暗。张楚岚翻出屏幕草草的扫了扫,他咬着歪歪扭扭的棒冰棍子滑开了接听键,张灵玉焦急的嗓音透过听筒爆发出来,张楚岚“喂”了两声,最终装出略微上扬的语气回他:“跟你说过了呀,我在机场呢。”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在想起来连张楚岚自己都觉得惊讶得很。那是他的性格最糟糕,最尖锐的时候了,偏激又凌厉,带着点特定对象的恃宠而骄。那大概也是张灵玉最讨厌,最固执的时候了,他们都被对方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脾气和小习惯折腾的精疲力竭。张楚岚亲口结束了那段他曾经小心翼翼捧在心尖尖上的感情,他揣着手机在不大的候机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刚刚吃下去的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在胃里发酵,他的胃病被自己给作犯了,仓皇登机前终究还是免不聊抱着马桶吐个差点人事不省的命运。、

 

“你管的太宽了吧。”

 

飘散着飞机餐劣质香味的机舱里,张楚岚裹着小毯子睡出了一声冷汗。他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梦,一帧一帧跳动的画面里,他看到了张灵玉攥到青白的手指关节和血丝密布的泛红眼眶。

 

那些伤人的话是他说的。

 

“你把自己当谁?”张楚岚看到自己这么问,“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又问过什么?张灵玉,我真的累了,我想要的是一个男朋友,而不是一个固执死板的妈。”

 

我们都别这样拖下去了。

 

飞机在降落,骤然而生的失重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好在很快就过去了。张楚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阳光打进相对昏暗的机舱里,周围响起一片金属片碰撞的声响。很多人已经开始解起了安全带,只有张楚岚茫然的靠在椅背上,拼尽全力去压制胃里那种浮动不去的恶心感。

 

分手吧。

 

飞机停稳了。

 

好聚好散,别来找我了,祝你幸福。

 

 

(6)

 

张楚岚并不喜欢加班,为了这个和中海合作的企划,他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觉了。胃炎虽说磨人,倒也是这么多年里锲而不舍陪伴着他的唯一的老朋友,来的快,去的也快,两天盐水挂下来已经被压下去了十之八九,就是喝酒还是太过勉强了些。还好徐四虽然说话刻薄,做事却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主儿,好说歹说总是派了个能喝的一起。张楚岚带着冯宝宝在公司门口拦的士,姑娘捧着一包薯片嚼的‘嚓擦’响。

 

“呼……”张楚岚把脑袋缩在羽绒服的毛帽子里,长长的对天哈了一口热气。夜晚的霓虹热烈而空虚,他想伸手从冯宝宝手里揩一块土豆片来垫垫肚子,却被无情的一巴掌扇了开。

 

“切。”张楚岚吐了吐舌头,“小气。”

 

正隔着手套来回搓着手取暖的时候,一辆绿色外壳的出租车挣脱车流的重重桎梏爬到了二人面前。张楚岚和冯宝宝并肩在后排坐着,车里很干净,香薰的味道也不像是那种廉价的款式。八十年代的粤语情歌在狭小的车厢里萦绕徘徊,张楚岚递过去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非常礼貌的微笑着说,“师傅,到这儿去。”

 

“好嘞。现在堵着呢啊,小伙子迟到了可别投诉我。”

 

司机说话间京味儿很重,笑起来“嗤嗤”的,可爱而爽朗。张楚岚怎么说也是在帝都这个鬼地方摸爬滚打过一年有余的人了,这点预估时间的能力还是有的。亲昵的气氛让他感到很舒服,张楚岚脱下羽绒服抱在手里,扒着椅背笑嘻嘻的回:“师傅您放心,这点人我还是做的。”

 

说话间他突然想起来,他提前很久出门的习惯也是被某个人硬生生养出来的。

 

张灵玉是个极度守时的人。

 

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是一起出门的时候,提前半个小时赶到约会地点都是张灵玉对自己最起码的要求。那天张楚岚说想去过圣诞节,当天他踩着死线晃晃悠悠的下车时,一抬头就看见了长发被寒风刮得七零八落的张灵玉。他笑嘻嘻的跑过去问对方到了多久了,张灵玉脱了手套,从背包里掏出还残留着一丝热气的奶茶塞进张楚岚怀里。

 

“不久。”张灵玉很努力的想挤出一个微笑来,却因为脸被吹僵了而显出一个不伦不类,哭笑不得的效果。他戴着厚厚的羊毛手套,手指上冰冷僵硬的温度却还是透过相碰的皮肤传了过来。张楚岚心里一惊,他拖着张灵玉到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坐了,受了寒的关节被暖气一蒸就开始泛红浮肿,平日里修长的手指此时看上去甚至有点累赘的意味。

 

“你找家店先坐着呀!”

 

情绪上来了的时候,即使是张楚岚有的时候也会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对着张灵玉喊叫起来。张灵玉的古板他是知道的,改了这么久都挪不动一丝一毫的性格让张楚岚真的既头大,又心疼。

 

张灵玉静静地坐在对面任由张楚岚给他按摩冻红的手,轻轻浅浅的说,“我没事。”

 

“都习惯了。”张灵玉翻过手腕挠了挠他的手心,笑,“下面你想去哪玩儿?”

 

(7)

 

上大学的时候,张楚岚见过很多次张灵玉穿西装的样子。那时他算个无业游民,而张灵玉这种长得好成绩又好的优等生身上压的可不只是那么无关痛痒的一官半职了。那时他穿的都是快销店随处可见的成套西装,流水线上产出来的东西,偏偏让张灵玉这种衣架子套出了所谓的“高级感”。那时张灵玉在台上演讲,他就借着对方的小灶坐在第一排光明正大的仰着脑袋看:他脖子上的领结是我挑的,张楚岚美滋滋的想,领带实在是太老干部了,领结多可爱啊。

 

可不是可爱嘛,什么都干过了,现在接个吻还脸红。

 

张楚岚堆着笑挽着冯宝宝推开酒店包厢的大门,那里面坐了一个满满大圆桌的人,好死不死,唯二空出来的两个座位,一个在女人堆里,一个便正正好好的挨在张灵玉边上。那人转着茶杯冲他笑的客套,长发高束,漂亮的身材被合身的西装马甲不松不紧的包裹在里面。面对着他的主座上坐的是中海集团的三公子王也,这位大少爷从大学的时候就和张灵玉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张楚岚也跟着见过几次,那时他每天都穿的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居然还有些落拓。

 

“哟。”王也也转着酒杯冲他一起笑,“这就是哪都通的小张和冯小姐吧?”

 

别人看没看到张楚岚不知道,但是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张灵玉身上,他看到了:一向严肃的中海项目经理微微低下头,抿起薄唇浅浅的笑了起来,就像是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那是成熟也盖不掉的幼稚气息。

 

“各位好,久等了吧,路有些堵,见谅啊。”

 

张楚岚面不改色在张灵玉身旁落了座,随口寒暄了两句便没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到他这样的小虾米身上了。捉对聊天消遣的时候,张楚岚的放在一边的手突然被轻轻的握了一下,他心头一跳,刚想挣开时,对方却识趣的自己抢先撤走了。他偏过头去看张灵玉的表情,视线落进一双澄澈的眼眸里——那人微微的动了动唇,张楚岚读出来了,他在问。“好点了吗?”

 

这个时候正好有人在叫张楚岚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已经习惯性的把身体扭了过去,那是天下会的小当家风星瞳——一个礼貌而谦逊的年轻人,他在国外读研时候的校友。那个时候风星瞳还没毕业,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后辈,到哪都会不受控制的成为不折不扣的群宠。

 

“沙燕怎么样了?看她的朋友圈似乎很滋润啊。”

 

感受到背后扫过来的目光,张楚岚忙中求稳的拉了个话题便和风星瞳聊了起来。年轻人本来就能说,一来一回很快便渐入佳境。风星瞳说到一半无奈的扶额叹了一声,风沙燕也是个喜欢玩的性子,怀孕四个月不好好在家养胎,硬要跑去爬山看海,拦也拦不住,气的风正豪把火全撒在了他那个老实的女婿身上。

 

“唉。”张灵玉那时正忙中取静的偷偷看了一路张楚岚的背影,被王也一肘子顶过来吓得差点摔了茶杯。中海三公子仗着身份压制光明正大的捧着手机打着字,张灵玉顺着对方手势的示意看向那边亮堂堂的屏幕里,记事本上嚣张的躺着:“刻意躲着你呢,加油哈,有希望。”

 

别瞎说,张灵玉压低声音回。

 

“你托人查的东西小李错发到我手机上了。”王也也没继续揶揄,只是敲着桌子晃晃荡荡的提了一句,效果卓群。张灵玉脖子上的红晕很快就顺着皮肤爬到了脸颊上,他心虚的转过头,捂着嘴唇轻轻的干咳了两下。

 

“哎哎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王也继续用胳膊肘顶他,“你可快点说明白吧,不说别的,这么优秀一人,追他的可不比追你的少多少啊。”

 

我知道。

 

“我家会有人照顾我的。”

 

张灵玉想,我知道。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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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刚把张楚岚拖上床的时候张灵玉还理智尚存,甚至还能匀出精力按住张楚岚乱动的手脚。他找不到对方的手机,急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叫喊的。

 

他记得张楚岚好像跟自己暗示过,他现在,似乎并不是孤身一人。

 

“张楚岚!”张灵玉耐着心里的痛问,“你男朋友的手机号是多少?”

 

锲而不舍想要缠上来的人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垂下眼帘,齿尖把自己的嘴唇磕出了一股一股的血。

 

“他叫张灵玉。”张楚岚对着张灵玉轻喘着说,“我还是好喜欢他啊。”

 

(11)

 

刚分手那天,张灵玉去王也家找他喝酒,他以前烟酒不沾,王也给他开了一瓶红的。张灵玉喝一口,呛一口,两瓶半下去才有些醉态,意料之外的好酒量看的王也一愣一愣的。

 

“你不觉得……你管的有些太多了吗?”

 

看着张灵玉喝差不多喝够了的时候王也才试探着开了口,那人一双朦朦胧胧的漂亮眼睛盯着他,眼眶红的厉害,又倔又委屈。

 

张灵玉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好好的嘛,王也一边把软木塞往瓶口里按一边暗暗的想,谈恋爱就是这样吗?除了对方的,谁的话都能好好的听进去。

 

“该管的地方不插手,不该管的地方瞎操心,就你这脾气啊……要不是张楚岚这么油的人,你看哪个姑娘能忍你这么些年?”

 

张灵玉从王也手上抢过酒瓶子,扒开木塞又是默不作声的往胃里灌了满满一口。

 

“他不让我问。”张灵玉颤着声音说。张楚岚走了,他心里被生生的挖出去了一块,冷风从那里里呼啸着灌进来,冻得他牙根都是酸的。

 

说来可能也有人不信,张楚岚说不喜欢被打听,张灵玉便真的就没再问过什么。他从小接受的家教便是如此,刚正又古板,温和之下却带着一点细小的尖刺,冷不丁的就会在张楚岚身上扎上那么两下。张灵玉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倔到骨子里的人,他很少为别人改变什么,王也早就看出来了,前面那些一帆风顺的障眼把戏,最关键的就是基于张楚岚那些你情我愿的小小包容罢了。

 

“他不让你问你就真的没问过啊?”

 

张灵玉点点头。

 

“什么都不知道?”

 

张灵玉又点点头。

 

王也快被气死了。他纠结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还是等张灵玉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你现在也别急吧……让他这两天先静一静。”王也给张灵玉递了一杯温水,徐徐缓缓的道,“你也是,不要急,有些东西多学学,别到时候人回来了还是现在这样。”

 

张灵玉平平静静的喝完半杯水,突然的,他用手心覆住了自己的眼睛,水面剧烈的晃动着,有不少都溅出了杯口,落在暖黄色的瓷砖上。

 

“楚岚。”王也看着张灵玉有些绝望的哽咽着,“你等等我啊。”

 

(12)

 

张楚岚还是在张灵玉的大床上醒来的。

 

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包在柔软的被子里,脑袋里混混沌沌,疼的像被劈开过一回,所有关于这两天的记忆都被掏空了,咯咯作响的骨头让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爬回被子里,床头放着个保温杯,一看就是为谁准备的,张楚岚也没客气,直接拧开就喝了起来。

 

说是不记得……其实还是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的。

 

饶是他这样的厚脸皮也经不住觉得脸上有那么些燥。

 

张灵玉变了好多啊。他想,太多了,脸还是那张脸,整个人的气质和习惯却早已是天翻地覆。冷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张灵玉变得更温润了,更包容了,那些以前会刺伤他的尖锐棱角被磨得踪迹全无,现在走近他身边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让他舒服而眷恋的可靠气息。

 

一声轻响,虚掩着的门开了。张灵玉端着两个碗走进来,嘴里还叼着个放着药的小袋子,张楚岚盯着这样莫名喜感的造型看了一路,最终没绷住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灵玉的脸上随着这声笑泛上了点红晕。他把张楚岚扶起来,给他在背后细心的垫上了两个柔软的枕头。他从那个小袋子里取了块退烧贴小心的撕开给张楚岚粘在了额头上,动作之轻,仿佛面对的是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品。

 

喉头梗了梗,心里那些话在舌尖百转千回打成了一个蝴蝶结,最终出口的不过就是一句:“感觉怎么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张楚岚含着细细凉凉的体温计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想道:是时候了。

 

索性只有三年,不长不短,既不痛苦也不纠结。他们缺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结果,过程中缺失的那些东西,这么久单打独斗的岁月里,他们已经各自一笔一划的给填补到了圆满。

 

他伸出手,把张灵玉微凉的手背包进了自己炽热的掌心里。

 

(13)

 

“吃夜宵吗?”张灵玉问。

 

“吃什么?粥吗?还是牛奶?家里没米了,牛奶的话那边的冰箱里有。”张楚岚快被手中竖起硬币那么厚的文件给逼疯了。上面那些东西看来看去没一句是人话,张灵玉趴在一边乐呵呵的看着,时不时伸出手,幸灾乐祸般薅一下张楚岚油乎乎的头毛。

 

“别摸。”张楚岚脑袋一偏避开了,“四天没洗了。”

 

“是挺脏的。”张灵玉诚实的评价了一句,餐桌下的拖鞋被张楚岚恶狠狠的踩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吃花甲?”在一阵充斥着文件翻动声的沉默后,张灵玉又问道。

 

张楚岚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十天,零下十度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场冬雪。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属于西方的节日在这里找到了施展拳脚的空间,不用想也知道,这段时间的夜晚一定明亮的别有一番风情。

 

“我还真没想过。”张楚岚把文件一推趴在了桌子上,懒洋洋的捉了一绺张灵玉散落的长发在指间把玩着。“你也会愿意和我去吃这种垃圾食品。”

 

张灵玉任他折腾着,伸手从一边够了手机点开了外卖。张楚岚好奇的凑过去扒着他的胳膊打量,张灵玉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往旁边推了一点:“往那边挪一点,挡视线了。”

 

(14)

 

“我走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蒜香味。张楚岚酒足饭饱的和张灵玉挤在沙发上看一部老掉牙的中译电影。冷不丁的,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张灵玉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揉了揉张楚岚湿漉漉的头发,侧过身子把对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肩头轻声说道:“我昨天梦见张师伯了。”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

 

“楚岚。”张灵玉唤他的名字,低哑的气音从胸骨里震出来,声音缓而深情:“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张楚岚伸出手环住了张灵玉的脖子。

 

“对不起。”张灵玉把他搂在胸前,他这几年应该是保留了以前锻炼的习惯,身形愈发的颀长而结实,反倒是张楚岚这种朝九晚五的不规律生活把他原来的好体型硬生生的给折腾成了一层皮,不是那种可怕的瘦,却实在是摸不出什么肉来。张灵玉的手臂在能他的腰上能不费力的圈上一圈,安然平和的空气里,挂壁的时钟滴答作响。

 

“我昨天跟张师伯说了,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给他跪下了。我说:师伯,您放心的把楚岚交给我吧。”

 

“然后呢?”

 

不长不短的沉默后,张楚岚问道。

 

“张师伯给了我一掌。”张灵玉正色,“他说这一掌是我该挨的,他的宝贝孙子白宠了我这么些年,老人家不开心了。”

 

张楚岚噗嗤一声笑出来,张灵玉帮他抹了抹眼角,低下头给了他一个认真的吻。

 

(15)

 

张楚岚出国的一个月前,他唯一的亲人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连夜请了假回家送葬,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亲戚,零零散散的队伍都是半生不熟的村民拼凑出来的。老人平日里待人和善,送葬的队伍里也有真情实意哭着的,张楚岚却只是捧着手里的相框,木然的跟着载着丧炮的皮卡车走了一路。空荡荡的屋子叫人一秒也不想多呆,张楚岚第二天就赶回了学校里,直到下火车的那一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连个家都没有了。

 

那天他和张灵玉大吵了一架。为的就是那一句急到音调扭曲的:你到底去哪了?理智濒临崩溃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提起,他好累啊,张楚岚盯着张灵玉愠怒而隐忍的脸,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因为窒息而昏死过去了。他好累啊,好累啊,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张楚岚想,他忍了那么多东西,现在终于是走到了尽头了。

 

一声巨响,堤坝倾塌,所有最负面,最恶毒,最肮脏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他厌倦了包容,厌倦了质问,厌倦了管束,厌倦了一切一切不断放大的日常琐碎。

 

“张灵玉,你管的太宽了吧。”他冷冷的站在那里,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尖锐的刺,“我需要的是一个男朋友,而不是一个既固执又死板的妈。”

 

“我累了。”他说,“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什么都不想说。张灵玉,我真的累了,我们结束吧,好聚好散,祝你幸福。”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张灵玉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没有留给他任何的回应。盛夏的阳光卷来滚滚热浪,他们就这样尴尬的冷战了起来。直到一个月后他带着户口本去民政局销了过世爷爷的户口,从信箱里取出英国某大学研究生的录用通知时才掏出手机给张灵玉发了一条短讯:“我要出国了。”

 

他踏上了去异乡的路,断了自己最后的根。这一离开就是三年,直到那个成熟,温和,而包容的张灵玉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时候,枯萎的种子才又生根发芽。

 

(16)

他们都在为彼此而改变着。

 

(17)

他们计划着一起去给张楚岚的家人扫个墓,好说歹说是把终身给定下了,张灵玉这么讲求仪式感的人,说什么都要到去两人共同的家人前表一表自己的忠心。他们是在一起一年后见家长时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半分亲缘关系的,张楚岚的爷爷是张灵玉师傅读书时的师弟,算起辈分来,张楚岚还得唤张灵玉一声小师叔。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叫了,只是单纯的因为觉得好玩儿。后来叫着叫着居然习惯了,便也懒得改口了。

 

村子里的土山有点难爬。张楚岚问村口的小卖部要了两对塑料袋给两人套在脚踝上,张灵玉拽着他的手,两人隔着手套十指相扣。风把树枝上的雪带到两人的衣服上,张楚岚本来想笑,却因为瞥见张灵玉帽子下严肃的侧脸而硬生生的给绷了回去。

 

他手被紧紧地攥着,张灵玉紧张的很显而易见。

 

“师叔你别害怕。”张楚岚提高声音喊,“我爷爷和我妈都是很随和的人,我爸虽然有点凶还老抽我,但是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太皮了,你这么听话又这么优秀,他肯定跟我一样喜欢死你了。”

 

但愿吧。张灵玉无奈的揉了揉张楚岚的脸颊,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待会能在长辈们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毕竟无论如何,张楚岚的这双手,他以后是再也不会放开了。

 

张灵玉从小就不怎么会说谎。所以那个倦怠的晚上,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在他的梦里,张怀义确实是结结实实的给他在背后来了一掌。那天他半夜惊醒了一次,张楚岚拱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两人的距离近的有些过分,他悄悄的抹掉自己额角的冷汗,只觉得怀里的温度暖的有些虚幻。

 

他伸手把张楚岚抱得死紧。

 

他已经走了一次,现在我把他找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他走的。

 

我也不会走的。张灵玉捏着张楚岚的手在心里念道。

 

因为,

 

我也喜欢死他了。

 

我爱他。

 

(18)

 

张楚岚不知道张灵玉在那个巨大的背包里装了什么,即使能稍微猜出一点,当张灵玉真的把自己的房产证,工资单,还有那些杂七杂八他没见过的东西的复印件烧进火盆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他们一起跪在修整过的坟包前,张灵玉红着脸,惩罚性的捏了一下他腰侧的痒痒肉。

 

张楚岚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大大的背包很快的瘪了下去。最后两张是原件,红彤彤的烫金封面在光裸萧条的山头上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喜庆。张楚岚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看着张灵玉把两人的结婚证用手帕垫着放到了擦得干干净净的石台上,然后那人又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拱形丝绒小盒子,郑重的打开,压到了两本红册子上。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干涩的喉口连着眼眶一起发酸,有些矫情。张楚岚想,但是矫情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张灵玉握着他的手开口了,声音在寒风中也依然清晰响亮。空无一人的山头上,他们对着几个坟包扣紧十指,风把灰烬卷出漩涡来,连着雪粒子和枯叶一起吹向不知目的的远方。

 

“爸,妈,还有张师伯,楚岚和我来看你们了。”

 

“戒指是我背着楚岚一个人去买的。他都没见过,因为我怕你们不放心,就想先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过来给你们看一看。正好有些话也想当着他的面一起说出来,你们要是满意的话,我就把他给带走啦。”

 

“爸,妈,你们尽管放心。张师伯是认识我的,他知道我的脾气和人品。这么多年,我有过的无非也就是楚岚一个人罢了。年轻的时候幼稚不懂事,委屈他在我这儿受了不少的气,我改了,真的,张师伯也帮您们教训过我了。现在他跟我住在一起,楚岚身体不算太好,一定得有个人照顾着的,我觉得我照顾的还不错,他最近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你们放心的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下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一定会是活蹦乱跳的。”

 

怎么听着那么傻呢?张楚岚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自己眼角的泪水给悄悄的抹掉了。

 

“房子是我自己的,付的全款,房产证前两天把楚岚的名字已经加上去了。车也有,虽然不是太好的牌子,但是接楚岚上下班总是没问题的。他不愿意考驾照,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暂时这一辆就足够了……”

 

张楚岚静静的听着,瑟瑟的寒风里,有张灵玉陪在他身边,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爸,妈,爷爷。”

 

两人起身前,张楚岚突然拉着张灵玉一起对着墓碑磕了个头。

 

“最近我们的工作都挺忙的,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了,高堂现在这里拜上,剩下的仪式我们就回去自己随便捯饬捯饬啦。”

 

他们双手交叠,指根的金属环带着各自的体温隔着手套碰撞在一起,在两人的心弦上震出了永恒的轻响。

 

(19)

 

一个很平凡的早晨。难得的休息日里,张楚岚睡到了日上三竿,窗外北风呼啸,他缩回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拱好了,眼睛一眯便又睡了个昏天地暗。

 

张灵玉早就醒了。他的一只胳膊被张楚岚枕麻了,却也不敢就这么抽出来。麻就麻吧,他想,毕竟昨天是他把人折腾到深夜的,快乐总是需要建立在一定的代价之上。

 

他伸手去勾床头柜上的手机,目光瞥到自己无名指上的素戒上,张灵玉看着那个小巧的金属环沉沉的笑了出来。

 

他紧了紧胳膊,扫了眼时间便又和张楚岚缩成了慵懒的一团。

 

真好,他想。

 

终于,他们重新等到了彼此。


他们又走进了对方的生命里。

 

FIN

 

漫漫有期,说句老土的,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写的很俗,一个不短的考后复键,希望各位喜欢。

想要评论!

暂时考完啦

又可以回来搞cp啦

#我不管这就是更新#

警匪pa中的狙击手×法医部分

感谢阿尘 @塵蒲 的启发

一起来了一辆车真开心



我还活着,我会回来的。


【你们多去催催她夸夸她,没准呼声高过几天她就画成条漫了呢!!!!】



咕咕咕

【玉碧ABO】小篆香(40)

#预警#

玉碧ABO,怀孕生子带球跑,狗血玛丽苏,天雷OOC

等了这么久,抱歉啦。

楚岚出来了。

以下正文,食用愉快↓

 

张楚岚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自己打的第几个电话了。

 

他再一次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小茶盏抿了抿。夜很寂静,初秋,山头上空旷的小村庄里居然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唯一还昭示着生气的是另一边耳机里传来的衣料摩擦的轻响。“吱呀——”一声后,那边的脚步声停了。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的把手机塞进厚重的枕头下,伸手将耳廓上挂着的耳机给正了正方向。

 

“我刚刚看到那娃儿在后面的河边。”冯宝宝的嗓音在听筒里听上去失真的有些厉害,“张楚岚,你那边怎么样嘛。”

 

“宝儿姐,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碰,也什么人都不要理,就当做是你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在那里等陈朵回来。记得保持耳机的状态,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懂了吗?”

 

隔着听筒,冯宝宝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响,大概是冯宝宝站腻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了个小板凳出来。虽说是陈朵的房间,但是碧游村毕竟不是监牢,也不会处处都是机关和陷阱张。张楚岚听着电话那头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动,便也没有出声制止。

 

这时候起了点风,亮敞敞的木门被微风带的一下一下轻轻晃动着。门外的景象依然是平无波澜,只有被风吹来的狗吠和细碎的歌声。冯宝宝看着窗外沉沉的田野,她伸手将内置耳机压紧,把目光从出现在田野边缘的模糊人影上收了回来。

 

伴着翻找东西的声响,听筒里传来张楚岚刻意压低的干呕声。门大开着,不成调子的歌声毫无收敛的伴着脚步声一路走来,不多时已经伴着主人的身影到了小屋的门口:陈朵湿漉漉的长发顺着脸侧的线条披散在防护服上,还有未拭干的水珠顺着发尖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她抱着一个褪了色的塑料盆,里面堆着几大块表面熏得焦黑的火腿肉,想来应该是村民给的。女孩看上去心情颇好,她俯下生拍了拍脚边吠的凶狠的小土狗的脑袋,轻轻的斥了一句:“别叫。”

 

陈俊彦委屈的伏在地上哼了两句后便识趣的迈开小短腿守到门外去了。

 

冯宝宝弓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陈朵,她们的目光相撞,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今晚是个阴天,月光被挡死了,只有几颗在云层飘动的间隙里时隐时现的碎星。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中只有两人亮灼灼的眸子和依然聒噪的虫鸣。

 

看着冯宝宝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陈朵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上去冷冰冰的外表下倒莫名的生发出了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宝儿姐,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张楚岚就着温水咽下小瓷瓶中的最后一粒药片,捂着听筒深深的沉了一口气后问道。

 

“那个……”耳机的那一边,冯宝宝脆生生的开了口。她从小板凳上慢悠悠的站起身,指着陈朵手中抱着的塑料脸盆颇为诚恳的说道:“这个东西,要有酒才好吃。”

 

陈朵愣了。下意识的,她将目光转向自己抱了一路的物件:那几块黑漆漆的熏肉还泛着油光,在底下垫着的纱布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狰狞了。

 

陈朵将视线重新转回冯宝宝身上,此时的神情中已然是好奇和不解占了上风。她沉思了一会,而后颇为大方的将怀里的东西往冯宝宝的方向一送,一板一眼的回问道:

 

“这个……怎么吃啊?”

 

“简单咧。”冯宝宝也不嫌脏的全都掏出来抱进怀里,T恤上都被蹭上了一层乌黑的碳灰。陈朵的房子很简陋,但是设施却非常完备。小床就安在角落里,正对面的方向单独隔了一间小屋作为厨房。冯宝宝打开灯,大步领着陈朵走了进去: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使用过了。她把怀里的东西毫不见外的丢回给陈朵,自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了块抹布把灶台给草草的擦了一遍。

 

耳机里传来轻掺杂在铁具摩擦间平和的呼吸声,张楚岚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动静,一边踱到一边的衣柜里顺手取了件雪白的道袍草草的裹在了身上,然后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给裹了进去。那股清清淡淡的檀香味顺着衣料揉进他的呼吸间,倒是让人感到格外的心安。张楚岚忍不住又摸出了刚刚被塞进枕头底下的手机——解开锁屏,桌面还是平平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连社交软件也什么提示都没有。

 

他愣愣的来回翻着那寥寥几个软件,耳机里是接连不断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冯宝宝熟练的开箱生火,笨重的大土灶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处理的困难。她把砧板上被切成粗丝的火腿肉用菜刀提起倒进铁锅里,油花四溅,不多时,有些呛人的柴火味中就多了一丝清咸的肉香。

 

陈朵伸着脑袋站在一边——先前不知道从哪儿抽出菜刀的冯宝宝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两瓶二锅头,陈朵好奇的去戳了戳酒瓶上红彤彤的商标,正在努力装盘的冯宝宝一本正经的严肃道:“我的。”

 

“这就是酒吗?”陈朵开口问道。

 

“对咧。”冯宝宝端着比她自己的脑袋要大上几乎两倍的盘子走进了内厅:屋子不大,但是床和木门之间的地砖还能余得出些空间。她将盘子放在地上,直接盘起双膝席地而坐。陈朵跟在她身后:她小心翼翼将手中的另一副碗筷递到了冯宝宝面前,然后学着冯宝宝的样子往自己的手中的小瓷碗里扒了一口看上去一言难尽的火腿肉,送到面前轻轻的啃了一口。

 

“好吃。”

 

女孩儿说着,抬起头冲着满嘴油光的冯宝宝笑了。和对面的狼吞虎咽不同,碗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下了肚,她安安静静的抿了一口属于自己那瓶辛辣呛人的酒液,然后皱了皱眉,把酒瓶连着瓶盖拧紧后一起放回了地上。

 

“那个……”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陈朵抬手将自己散落的头发别回耳后,小声问道: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冯宝宝从夜宵中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迎着陈朵的目光看了回去。

 

两下寂静。张楚岚将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伸手扶了扶挂着的耳麦。他的视线沿着早就关死的门窗一路扫来——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感觉到别人的气息。

 

“关于当时你和我们说过的那些事情。”沉了口气后,张楚岚对着耳机的另一边说道,“有些细节我还存在着一些疑惑,你可以再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吗?”

 

“可以。”另一边香气未散的屋内,接着冯宝宝的话尾,陈朵淡淡的点了点头。

 

夜空依然寂静。在徐徐缓缓的陈述中,张楚岚不知不觉间拧紧了拳头。在那边传来的一声木门闭阖的闷响后,他取下耳机塞进了口袋里。张楚岚伸手够过床头的水杯——那里面早就空了,只有几滴残液沿着杯壁滚到了他干涩的嘴唇上。

 

他觉得心里很乱。

 

时间太过紧迫,又为了避开其他人的注意,他只能挤着这样的间隙派宝儿姐去探陈朵的口风。可是这样的结局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陈朵的说辞和先前一模一样,可是当时受身体状况的影响,他当时能记住事情的大概已是不易,现在摸着那些漏洞和细节才能基本上把整件事情的思路理个通透:老廖的死却有蹊跷,但是无论他为什么死,又是以什么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只有一个事实——

 

他死的一文不值。

 

张楚岚觉得腹中莫名一阵翻搅。他忍不住俯下身,捂着自己的胸口干呕了几下,却因为这几天没进什么米水而吐不出东西来,反而憋得更难受了。张灵玉临走前给他渡炁以修复经脉——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才休息了不过几天,他的身体状况就好了很多,连炁的运行都随着炁脉的自我修复而顺畅了不少。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很多他先前并不曾预料到的问题:比如从张灵玉离开之后便疯狂增加的孕吐次数和一些其他的孕期反应;比如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就像这段时间里他对张灵玉近乎疯狂的想念和此时对素昧平生的老廖的同情和痛心。

 

太过强烈的情绪往往会影响人的思考。张楚岚刻意麻痹了自己这么多年,才最终练就了一身几乎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清醒和冷静的本领。然而,人的本性大多都是纯洁向善的。母子连心,异人又天生敏感,比常人拥有更强大的相互感知的能力。张楚岚觉得肚子里这个小崽子对自己的影响是真的越来越大了。老廖确实是个好人,可是却是一个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好人——一反常态的,张楚岚却感受了自己内心生发而出的强烈的悲伤和愧疚。

 

毕竟他是在用别人的生命作为自己给宝儿姐铺路的垫脚石。

 

极为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膨胀,冲撞着——连炁都有些不稳,波动间还不停的向下聚拢着。张楚岚的手沿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打着圈轻轻按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小动作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习惯。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平静了不少。那种愧疚被理智重新压回了脑海深处。事情的始末在张楚岚的脑子里铺成了一张清晰的图纸——刚刚在他想明白的一瞬间,给冯宝宝的指示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现在已经成功的传达到了陈朵那里。作为过去式的老廖会成为他重要的棋子之一——张楚岚在赌。

 

一向求稳的他这次选了一步危及生死的险棋。他张楚岚赌的,就是那些同行的怪物心里存留的,可以被他收割的人性。

 

突然,张楚岚感到小腹那似乎微微的动了一下。

 

浑身的戾气都仿佛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净,连心脏都跟着在胸腔里轻轻的向下拽了一瞬。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从身体的角落里涌了上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抚着他体内焦躁和不安的情绪一般,温热的暖意自丹田而起,一点一点的顺着原先浮动的炁脉攀援,包裹上去。张楚岚加了点力,手心按在自己草草束着的道袍上。仅仅几天,衣料上还残留着一点稀疏而浅淡的檀香味,那种如今对他而言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气息顺着呼吸间攀进了他,和腹中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血液里。

 

原先被摘下放进口袋里的耳机轻轻的震动了两下,被草草塞进枕头里的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了颇为嘹亮的土味山歌。张楚岚走上前去划开屏幕,气氛活跃的有些诡异的临时工通讯群里是二壮发来的,为了这次任务而给他们单独开出的专线密码。他把耳机调好重新装了回去:一阵有些刺耳的电流声后,小小的听筒里便清晰的传出了来自其余几人的呼吸声。

 

明明是任务前夕,群里也聊得火热,但是此时此刻,似乎没有一个人有开口说话的意愿,张楚岚自然也不会出这个头。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通话记录的页面:张灵玉的名字高高的悬挂在最顶端的位置,张楚岚的手指在屏幕上空停顿了许久,最终点了上去,一条一条的细细删除了起来。

 

这次本就是抱着纯粹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他连自己的设备都没有带,先前被肚子里这个小崽子折腾的实在狠了才忍不住尝试着去联系了张灵玉。虽然几个临时工对他们的之间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就张楚岚自身而言:那些从未露面的上层一定也对他连自己都感到乱了头绪的复杂身世而敏感不已,这个任务又牵扯了太多机密,无论最后上层对他本人的事情是什么看法,少一点把柄便意味着多了一点留给自己的余地

 

耳机里又传来一阵有些刺耳的响动。电流声过去后,显得有些诡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嘿大家。”张楚岚努力辨认了一会,才从语气中推断出这是变过声的二壮。“马上任务就要开始啦!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你们一定要加油呀!!!我会一直在这里帮你们看守着线路的!”

 

“收到。”王震球,黑管和老孟都应了一声,张楚岚也紧接着回答道。

 

“张楚岚。”黑管的嗓音被压得很低,听筒的那一头似乎还有一些隐约的风声。“你的天兵……能不能开一个好的头可全都交给你了啊?!”

 

“管儿哥您就看着吧。”

 

张楚岚将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起身向着门外走了过去。

 

屋内的灯熄了,外面依然是一片沉沉的寂静。明明还是初秋,虫鸣却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比平时弱了那么几分。偶尔有微风刮来零散在空气中的,带着湿意的土香。原生的土地自带一种恰到好处的蓬松触感,张楚岚踩在上面,竟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沉静如水的村子里,唯有一间屋子格外的忙碌。那里面灯火通明,黑影攒动,敲打之声不觉。张楚岚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抬脚向着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那里摆放着的,是马仙洪耗费了无数个日夜修筑而成的,是创造了这个碧游村的宝物。

 

他这次的任务,便是将它销毁殆尽。

 

那便是修身炉。

 

TBC

 啊,不知不觉到整数章了

你们熬夜熬多了心脏会疼吗

就那种很尖锐的疼,疼了有几天了。

而且晚睡了还整晚整晚睡不着,真jb难受。

备考啦,因为自己特别作死没有自控力,怕被影响就把手机端APP给卸了

更新照常,依然佛系,评论可能暂时看不到了,偶尔实在忍不住了大概会借舍友的手机回来看一看?

感谢喜欢。


一个鬼屋梗。


张楚岚被陆玲珑几个小女孩拉去鬼屋,师叔是鬼屋里打工扮鬼的工作人员。


小师叔戴着口罩从拐角里转出来的时候几个姑娘都吓得抱成一团,只有张楚岚笑嘻嘻拎着手电走上去站在小师叔面前:


“小哥哥,可以跟你握个手吗?”


然后小师叔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违反鬼屋的规定,就把手从长袖子里挣出来去和楚岚握手


然后楚岚正借着灯光思索为什么这个小哥哥的手这么好看的时候


小师叔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句:


“你的手好凉。”

【玉碧ABO】酒后

#预警#

好久不写小甜饼,来写一个玩玩。

ABO生子,小师叔醉酒设定,无脑狗血天雷OOC

矫揉造作的意识流。

以下正文,食用愉快↓

 

今天又是一个愉快而和平的夜晚,张楚岚想。在张灵玉出任务这一周时间里,他腾了个房间弄了个家庭影院出来作为自家姑娘半个月后生日的礼物。家里没有香烟也没有啤酒,张楚岚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最终只能屈服的从冷藏柜里掰了盒儿童牛奶。

 

机器调好,影片选完,他刚准备以一个潇洒的姿势滚上布艺小沙发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张楚岚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皱了眉,他按下接听键,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间的顶灯。

 

电话那边的人是一个在张楚岚没退休之前跟了他不少年的下属,平时为人通透随和,知道张楚岚这个外热内冷的性子对他们谁都没有什么太深的留恋和牵挂,便从张楚岚离职那天开始就没再联系过他。后来阴差阳错的分到了张灵玉手下,两个人才在张楚岚偶尔跑去哪都通蹭饭的时候又打上了照面。那个时候张楚岚大病初愈,他瘦得很精神,看上去单薄的紧,眼神却是又清又亮。分到张灵玉手下的全部都是他曾经在任时带过的人,他以水代酒一个个敬过去,“我们家灵玉也是个新人,不懂的地方多,还得请各位兄弟们都照顾着些。”

 

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张楚岚看着热情,实际上那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暗暗的会在心里:张灵玉不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些事情的人,有的事情他干不出来,但是张楚岚能——那些脏的,臭的,会损了阴德的事情就直接让他重新接手。“我家小师叔是个神仙。”几年前朋友聚会,张灵玉不好意思拦的太狠,只能任着张楚岚和他们一起疯。张楚岚酒精上头抱着他一个劲的蹭,语气里那些掺着酒气的情绪在喧闹声中显得固执又坚强:

 

“你们记好了,他是被我硬生生拖下凡的。他要是想继续当神仙,你们那个时候可得都拉着我点,我怕我到时候舍不得了……你们让他去,让他去,让他去哪都别告诉我。本来就是改的命,我怕我缠着他……我怕我要忍不住再改一次命……”

 

冯宝宝那个时候刚回四川不到半年,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伤怕了:张楚岚看上去有点疯。他又哭又笑,蹭了张灵玉一肩膀眼泪鼻涕。张灵玉看着胸口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费力的掰过他的脸用热毛巾去抹上面的泪痕——张楚岚哭的睡着了,张灵玉的动作又轻又柔,心里却有一池温暖的苦水在沸腾。

 

张楚岚这人,酒品不太好,但是好在醒酒醒得快,灌了碗醒酒汤洗了个澡那股劲就过去的差不多了。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毛放空,张灵玉就解开吹风机缠在一起的线坐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轰鸣声止,张楚岚突然从后面被抱住了——蓬松温暖的发丝贴在后颈上,张灵玉卷着熟悉檀香的体温顺着末端一寸一寸的爬上来:“我不想当仙人。”张灵玉一板一眼的开了口,“我哪也不想去。”

 

“什么跟什么呀?”酒后不记事,张楚岚也不想问,他反手向后去揉了揉张灵玉的发顶,笑道:“老婆孩子都在家等你呢,你还想去哪儿啊?你要敢跑,我代表月亮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张灵玉抱他抱得更紧了。

 

 

 

 

公司的派来的车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张楚岚睡衣外裹了件羽绒服就匆匆出了门,虽然他那些下属八成也仗着他以前的欺压不敢对张灵玉做什么过分的事儿,但是毕竟都是一群醉鬼,指不定有一两个胆大包天的。他也不敢让公司直接把张灵玉一个人送回来——他那个时候功利心强了一点,选的都是那些能力出众但是确实不太老实的人放到手下用,保不准群龙无首闹出点什么幺蛾子,回头还要连累张灵玉买单擦屁股。

 

包厢不大,烟酒气散不开,熏得张楚岚一进门就狠狠的皱了眉头。这次的任务调了四个部门合作才收拾干净,作为组长之一的张灵玉推不过这帮人,只能被硬拉来庆功。里面还在闹,有人醉的连张楚岚都认不得了。张楚岚推开那些冲过来劝酒的醉汉,视线在浑浊泥泞的空气中四下寻找:张灵玉面前横着三四个空酒瓶,他趴在圆桌上,露出发丝的耳尖通红。

 

张楚岚拖了个凳子坐到他身边。张灵玉仿佛是心有所感,他动了动,慢慢的撑着桌面支起了身子——张楚岚赶紧去扶,一边还伸手抽了一把纸巾去抹那人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张灵玉偏过脸定定的看着他,视线沿着张楚岚的脸颊一遍一遍的描:他目光含水,眼角带红,眉间那点朱砂被酒气熏得愈发艳丽,衬得好看的肤色诱人的紧。红晕一直沿着脖颈蔓进前胸散开的领口里——张楚岚有些心疼的帮他理了理衣服:张灵玉为了这个任务有一个多星期没回过家了,他瘦了不少,眉眼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英挺而锐利。

 

“灵玉,你车停哪了?”张楚岚把纸巾团丢进烟灰缸里,他刚起身,还没来得及把椅子上的人扶起来——身体突然猛地一腾空,箍在后臀上的臂弯熟悉而有力:众目睽睽之下,张灵玉轻轻松松的把他抱了起来。他仰着头,看向张楚岚的眼神浅而深情,线条分明的下巴顶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喧闹声几乎是刹那停止,周围惊掉了一圈下巴。张灵玉把脸埋进他羽绒服下的厚实睡衣里蹭了蹭,闷声闷气的质问道:“怎么穿的那么少?”

 

“这不是急吗?你看你醉的。”张楚岚搭着张灵玉的肩膀失笑,他本来就厚脸皮,也不介意有人看着。“你放我下来,我们回家。”

 

“你穿的太少了,你的手很凉。”张灵玉依依不饶,似乎张楚岚不给他一个解释就能这么坚持着一直闹下去。张楚岚套着厚重的羽绒服,和只穿着轻薄衬衫的张灵玉一对比就更像一个球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黏人的大狗,张楚岚在心里暗笑。

 

“”我错了我错了,灵玉道长我错了。”他把张灵玉的头发揉乱,从自己毛茸茸的睡衣里挖出张灵玉烫手的脸颊捧着哄道:“我下回一定穿毛衣,穿秋裤,戴手套,裹围巾,我这不是急嘛。你看在我这么千里迢迢跑来找你的份上先把我放下来好不好?乖一点,我带你回家。”

 

“我不要。”张灵玉抱得更紧了,委屈兮兮的样子看的张楚岚差点就没绷住笑意。他想了一会,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一边撸猫一样薅着张灵玉那一头手感颇好的毛,一边深情款款百转千回的开口唤了一声:

 

“师叔——,老——公——,我——爱——你——呀。”

 

周围刚捡起来的下巴又掉了回去。

 

被小心翼翼放下的张楚岚踩在包厢的地板上,他捡过先前被搭到一边架子上的外套抖了抖,仔仔细细的替对方拧上了每一颗扣子。张灵玉很乖,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张灵玉爱干净,要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烟酒味的躺在家里柔软的被褥里一定会发疯。张楚岚把他扛进浴室里,浑身上下都憋出了一身汗。张灵玉也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他直挺挺的站在那,看向张楚岚的目光浑沉却执拗。张楚岚那时候正蹲在地上卷着袖子试水温,张灵玉突然抢走了他手上的喷头,也跟着一起并排蹲了下去。

 

“怎么啦?”张楚岚吓了一跳,却见张灵玉一边拎着水管,一边有些艰难的解开袖口往上卷了两圈袖子,自己就着胳膊试起了温度。水花四溅,张楚岚却一点也不生气。他饶有兴趣的抄着双手看着张灵玉这幅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醉态,放缓语气继续哄道:“我来好不好?你赶紧洗澡,上床……”

 

“现在几点了?”张灵玉突然打断问道。

 

微烫的水把张灵玉白皙的皮肤刺红了一片。张楚岚被问的一愣,他一边伸手去调水温一边随口胡诌道:“两点多了吧。”

 

“太晚了。”张灵玉蹙着眉尖,看上去有一些小小的脾气凝在嘴角坠下去的弧度里:“你先洗,我来收拾。”

 

收拾个啥啊。张楚岚在心说,你不在浴缸里睡着就不错了。

 

“那……”张灵玉有多倔他是体会过的,这人年轻的时候就老爱钻牛角尖,好不容易被生活磨得圆了些,现在被酒精一浸就打回原形。大到关天人命,小到鸡毛蒜皮,只要是张灵玉决定的事情,连张楚岚都很难改变他的主意。他关掉水,把张灵玉从地上拽起来,三两下就扒掉了自己的上衣丢到一边。张楚岚指指浴缸,然后又指指洗漱池,他扶着张灵玉的胳膊好脾气的妥协道:“过去自己把牙刷了,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张灵玉垂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黏人呢?张楚岚想着,一边转过身继续给浴缸里放水。

 

一时安静,只有水流撞进杯子里发出的轻响。听到身后的水声停了,张楚岚撑着浴缸站起了身子。他刚回头,就被迎面扯进对方的怀里死死的搂住了——张灵玉的皮肤被酒精浸的滚烫,那点热度现在全都透过薄薄的衬衫蒸到了张楚岚的光裸的身体上。湿润的吻连着突如其来的热情一起温温柔柔的落在被溅上了些水花的颈侧:张楚岚感觉到抱着他的人似乎是有些不安,他闻着那股烟酒味下随着莫名的情绪一起翻涌而出的淡淡檀香,伸手安慰性的拍了拍张灵玉箍在他身侧的胳膊,轻声问道:“灵玉?怎么了?”

 

“你这里……有道疤。”张灵玉起身,掌心顺着他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沿着被水汽覆盖的皮肤向下滑动摩挲,声音低而沙哑,听不清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说不出口的感情,“这里也有……还有这里,这道是新的,这里以前是刀伤,缝了十八针……”

 

“好了。”张楚岚一把将张灵玉的手按在腰侧,笑眯眯的打断道:“哪来的疤啊。小师叔,你看看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有我也都忘掉啦。”

 

“有。”醉酒状态下的张灵玉比平时更难缠,他固执的看着张楚岚的眼睛,抬高声音辩道:“有,我记得。”

 

“我这次……王董让我去医院调病例,我看见你的了……”

 

张灵玉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把脑袋埋在张楚岚的肩膀上,颤抖的尾音把张楚岚给着实吓了一跳: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来没有见到张灵玉掉过什么眼泪。他的伴侣在这些年的磨砺中变的温柔,强大,而坚韧。张楚岚眼看着他在一个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里游刃有余的周旋,有时候都不禁觉得当年龙虎山上那个骄傲又害羞的师叔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爱而久远的梦。

 

张楚岚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在这些方面上总是很怕张灵玉的:刚开始是怕他多想,后来他被徐三压着去医院从头到尾大体检了一次,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多么的不容乐观。他总觉得张灵玉应该是有特异功能:那些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毛病张灵玉一抓一个准。他是CT机吗?张楚岚有的时候都不禁会想,难道这些小毛病也能通过炁的走向看出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瞒着张灵玉这种行为已经几乎是完全出自于一种愧疚和心虚了——严格一点来说,他对不起这个家。很久之前,他为了宝儿姐,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他可以以命相搏。那个时候的精力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似乎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家才是个卑微的过客一般。张楚岚知道张灵玉那些说不出口的挂念,可是他没有时间去细想,更没有功夫去做什么回应。

 

为了早点结束,他拼的更狠,更极端。他身上压着太多张灵玉分担不了的东西,于是那些本来应该是他们两个共同承担的责任就被张灵玉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扛在了肩上。或许他应该庆幸——张楚岚跨进水温正好的浴缸里,笑嘻嘻的伸手拽了拽张灵玉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进来:还好他碰到的是张灵玉——这个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咬着牙硬抗的死倔脾气。

 

水流在陶瓷檐壁上碰出轻响,张楚岚抱着腿缩在张灵玉怀里,任着那人的手指在自己背上的几处旧伤上游走。张楚岚并不怕痛,他从小伴着伤长大,连年幼练功时挨打都时常是会裂开几根骨头的程度。他本来不屑于去记这些,可是和张灵玉在一起后,他却能清清楚楚的记下自己身上每一道疤的户口:这不是浅显的痛感在侵占他的记忆。张楚岚能悟到,这是因为有人在上面寄托了比伤痛本身还要深沉的情感。

 

或许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也说不定。

 

张楚岚往后靠了一些。他贴在张灵玉的胸口上,侧着身体勾过对方的脑袋轻轻的去吻他湿润的唇角,直到张灵玉慢慢的安静下来才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伸手取过洗发水在手心打出泡沫,小心翼翼的避开眼睛帮着对方一点一点的揉进发丝里。。

 

张灵玉埋在张楚岚湿淋淋的肩膀上,昏昏沉沉间死死的箍着张楚岚劲瘦的腰。他凑在张楚岚耳边,絮絮叨叨的一直在嘀咕。张灵玉在跟他解释:他说有,一定有,那些伤疤都是真的,他都记得。

 

“你记不记得你生宝宝的那个晚上。”张灵玉蹭着他的耳垂迷迷糊糊的问:“你应该不记得了,那天我去的时候你就已经晕过去了。就这里……你这里差点被刀捅穿了,你记得吗?……楚岚,十八针,走廊里都是你的血,徐四找人来拖掉,我说不要,但是我也不敢看,我也什么都看不到。医生跟我说他们一边缝口子,一边还要在你身上开口子,他们说要是你不把金光都护在孩子身上的话你肯定不会伤这么重……”

 

张灵玉平日里话并不多,他是个什么都放在行动里的人。

 

“还有这里……你那时候内伤不告诉我,后来你看我做饭的时候被油烟呛到了,咳着咳着就有了血。你说不想让孩子害怕,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连个心理准备都不给我,你吓了我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沾血了,以后都别沾了,什么都交给我,你就好好的待在家里好不好?……”

 

“好好好。我这不是好好的安分了好些年了嘛。”张楚岚有些艰难的掰开张灵玉的手臂转过身子,用湿漉漉的手给他抹红透了的眼角。“我真的很乖的,你是不是该夸我?”

 

“夸什么?”张灵玉一下子虎了脸斥道:“不许嬉皮笑脸的!”

 

“还有……就这里。”还没等张楚岚回答,他又摸着张楚岚的颈侧絮叨上了,“这里也是你瞒我的,也是八针,你睡着的时候我一针一针数过去的。你连药都分不清,我不管你你就瞎涂,你自己疼你不知道吗?你疼也不说,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我说了。张楚岚这次是真的委屈,那回真的是你自己耍脾气不理我的!

 

“还有……”张灵玉还要继续数下去时,张楚岚突然一个猛扑把他连着自己一起往水池里按了半截。他从水里抬起湿淋淋的脸看着一脸懵的张灵玉,慢悠悠的拉过对方的手掌按自己的心口上,认真的问道:“那这儿呢?说得出来吗?”

 

张灵玉想了半晌,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小师叔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见不得美人难过。你一哭一皱眉,我心里就可疼可疼了。”

 

张灵玉眨巴着好看的蓝眼睛看了他一会,倏地红了脸,别开视线小声道:“没个正形。”

 

“怎么还怪起我了呢?”张楚岚揪着话头缠上去,笑嘻嘻的抱在张灵玉的胸口上,不老实的腿把池子里的温水拍的左右晃荡。“这不是事实嘛。小师叔,笑一个,这些事情咱们不往心里去了好不好?”

 

“不行。”张灵玉抱着他的背,脸还红着,嘴上却依然死不饶人,“我忘不掉。我真的……我真的忘不掉……”

 

水声响动,一时无言。

 

 

 

 

把张灵玉扶上床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他酒品好,除了话多又黏人,甚至还能自己老老实实的穿好睡衣再吹干头发。张楚岚躺进被子里伸手关上灯,黑暗中,张灵玉循着他的香气摸过来,他被卷进那人的怀里,张灵玉的力气很大,喝醉了后更是不怎么控制了。张楚岚有些费力的把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掰松了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看了一会,然后侧过身子枕上张灵玉的胳膊和他面对而卧。

 

张灵玉睡得很沉很沉,呼吸间还带着微醺的酒气。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在这人身上沾到一个“仙”字:张楚岚卷着张灵玉的发丝想,醉成这样都这么好看——他张楚岚向来都不信命,现在却也觉得命运真的是个让人惊讶的神奇玩意儿。为了补上他前半生那些腥风血雨,老天爷还真是下了血本才舍得给他砸来这么个仙子。

 

他伸手揉了揉张灵玉微红的脸颊,然后把自己往下埋了一点,老老实实的缩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体温暖而令人心安。

 

夜漫漫,长空宁静。

 

END

 

这篇文其实挺早之前写完的了,三四个星期前这样?写完就真的忘了,今天拿出来修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雷吐。

谢谢看完,爱你们哟,作为一个考完的庆祝?